《 秋辞(1-31)》
第031章 意气在钱通传媒文化有限公司的导播室内。
钱胜天此时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
当秦参登台爆出木夏合涉嫌贿赂评委的时候,他简直乐坏了——不光因为他想看对方吃瘪,更是因为这种爆点对收视率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
可当他看到季秋辞和木夏合两个旁若无人地在台上四目相对时,他只觉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紧接着他注意到了愁眉苦脸似乎打算终止直播的台长叔叔,他赶忙过去阻止了对方,说道:“叔啊,不能掐断!现在的人就爱看这个的!你得继续播啊!你把这场戏掐了,观众们才要把你撕了!”
“去去去,你一个小孩儿懂个屁,出了问题谁负责?啊?”说着便要指挥手下播放广告中断节目。
“我负责!不是,我爹负责!这是我爹给我下的命令啊,如果这场直播后面出了什么岔子咱要赔钱,全是我爹的错,对!这房间里的人都听到了啊,如果出了事情,跟叔一毛钱关系没有,帐都算我爹头上。”
远在老家的钱伯此时有没有打喷嚏没人知道,但钱胜天的叔叔半信半疑地眯着眼睛看着自己这‘不成器’的纨绔侄儿。
“叔,你信我。你现在把直播关了,这才叫播出事故。咱们继续播,还要宣传叫人来看这个事情,那才是节目效果啊,收视率保证起飞!”
钱胜天的亲叔叔当然不会信自己兄长通过他儿子来传达命令这种鬼话。
但他一时沉吟不语。
因为站在他的角度,钱胜天在公司闹这么一出,后面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他确实可以把问题怪到自己兄长头上——毕竟胡来的可是钱伯他的宝贝独子。
甚至或许还能以这事为借口,更彻底地阻止兄长今后再过问传媒公司的事情。
想通这关键,他便笑了笑,同意了继续直播。
目的达成的钱胜天也笑了,然后他立刻转头狐假虎威地对着导播吼道:
“虽然要播,但是赶快把他妈的这画面切了啊!别他妈放小年轻早恋的画面了!赶紧切了!有那么好看吗?!没人想看这画面!把镜头对准观众席和评委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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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鼎沸的场馆中。
季秋辞站在木夏合身前,正在和组委会的人争辩。
“首先赛事规则中没有哪一条说不允许认识评委的选手参赛。”
“阿合...我是说木夏合同学确实认识秦树人老师不假,但若因为参加这场比赛就拒绝长辈邀约,于情于理这可能吗?”
“而且这顿饭是秦老师那边主动邀请的,夏合同学的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可以追溯到具体时间,这足以证明是秦老师那边主动找夏合,还是说...难道你们要怀疑是秦老师别有用心吗?”
“归根究底,这种明显偷拍的照片,没有人怀疑是出于什么目的吗?”
季家大小姐的个头不算很高,但站在她面前的几个大人却总忍不住想要缩肩膀。
秦参怒视着一直跟在大小姐身后的那个工作人员,心中十分气愤这饭桶怎么连个小姑娘都拦不住。
那工作人员也很无奈,他确实是试着拦了的。可当时对方身上气势太强了,自己一个晃神就被人家从身边过去了。
而且他能怎么办?这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他一个大老爷们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拽住往回拖吗?
但这小姑娘实在牙尖嘴利,不管你跟她讲什么她都能立刻有理有据地反驳回来,组委会的成员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
秦参当然也知道,但他就是很痛恨这种给自己添麻烦的事情。明明父亲可以轻易的完成达夫人交代的事,明明这些同僚只要脸皮再厚一点,哪里又需要跟这些孩子讲道理。
…一群没用的饭桶...
他不得不站出来,露出一副痛苦又难办的表情表示,自己很理解年轻人们的诉求,但确实是有照片,甚至这是检举的他的父亲,他才是场间最为难的人呀。
“小木,小季,我们可是邻居呀,你们应该能体谅得到秦叔叔的难处吧。”
听见这话,季秋辞眯起了眼睛。
她立马就意识到了,秦参这话乍一听好像是试图缓解矛盾,但他此时此刻在这种情景下点出他们是邻居,这反而是在刻意把周围人往黑幕、人情关系的方向带。
若说之前她只是有些怀疑,但此时一听到这话,她立刻就判断出这事情九成九跟他脱不了干系。
她当然没有忘记之前在电梯里,面前这个连孩子都有了的中年人是怎么盯着自己的。此刻她对这个人简直厌恶到了骨子里,甚至超过了某个趁她熟睡舔了她脚的胖子。
……
见季秋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秦参只觉得背后发毛。
…妈的,那么好看一双眼睛,怎么眼神这么吓人...
他心里想着。
……
看着心爱的女孩儿替自己据理力争,木夏合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感动。但他终究是男孩子,不可能一直躲在自己女人的背后。
于是他走上前去,非常诚恳地跟组委会的老师们说道,他可以接受重画、找个新命题,或者任何形式的考验,来证明自己没有徇私舞弊的动机和必要性。
其实组委会也很为难,因为事情闹到这一步已经远超他们能控制的了。本来一开始目的很明确,就只是想让达公子顺利拿下冠军就皆大欢喜。
可没想到秦树人却指出木夏合的画更好,这当然让他的徒子徒孙有些难办,结果后来突然有人发来一张照片,说检举秦老爷子和选手有不公正的场外关系。
必须要说,尽管很对不起秦老师,但当时许多人是松了一口气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对外省来的年轻人居然这么不依不挠,只不过一个小小比赛,为什么不能行个方便?
而且这个男孩子居然还异想天开地说什么重赛?
儿戏呢!
秦参正准备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严正拒绝,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我同意重赛。”
达思齐不知何时带着官小晓也来到了这边。他的话一出,这个本就焦头烂额的小角落此刻更是安静了下来。
……
……
“怎么?如果你们要取消这个人的成绩,那不就是说我是冠军?所以我当然有权利说话。可别说什么还有其他选手,你们都不是瞎子,除了我和这个人的作品,其他阿猫阿狗还有什么评审的必要吗?”
他说出来的话不可谓不狂妄,态度不可谓不嚣张。再配上他那高高的眉骨下看起来非常不高兴的表情,让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达公...咳咳,我是说达思齐同学,这个,那个...不合规矩呀...”
“这女生刚才不是说了吗?你们也没有不准评委熟人参赛的规矩,而且秦树人老师我也认识啊,他上学期还单独辅导过我,怎么?你们要把我的资格也取消吗?”
他说话的时候用手指着季秋辞,这个动作很没有礼貌,但大小姐除了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既然不行,那就让我们重赛。但是我有个要求,也别搞什么双人组队了,浪费时间。我和他单独比,最多也就一个小时作画,挑个最简单直接的题目。你甚至可以当我们是占用公共空间来私底下比斗一场,谁输了自觉退出。这样你们程序上也不为难。”
……
秦参一下有些慌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说道:“怎么可能呀,哎呀哈哈哈,你们这些年轻人真爱开玩笑哈哈哈。但就是,那个...我们必须要征询一下赞助商的意见,就是你们懂的,人家花了大钱赞助的比赛,如果要搞这种特殊情况......”
这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小灵通小跑了过来,对着他低声说:“钱台长的电话。”
他面色一变,有不太好的预感。刚一拿起来,里面传来的却是一个年轻人的兴奋声音:“比呀,比呀,加时赛呀!观众肯定喜欢......”
然后一阵动静之后,间或间杂着喝骂声,过了一会儿才换回了一个成年人的低沉声音:“咳咳,嗯,就是这样。我们觉得可以加赛,但是要多加几条广告。”
……
只能说不愧是文艺馆。
在这种突发情况下,主办方也没让观众们在旁边傻等,馆内的舞蹈和声乐组甚至趁机被拉来做了几个表演。
在被告知鉴于结果争议,一会儿会有一场更加公平,但只有一个小时的加赛时,除了少部分赶时间的观众,大多数人都觉得值回票价,因而馆内的气氛又热腾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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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内。
季秋辞看着达思齐,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见过他,好像是在钱多多的别墅外面——他当时也是满脸的不高兴。
以她的政治嗅觉,她很容易就理清楚这次事情大概率就是为这个达公子铺路,之前自然对他没有任何好感。
可是他突然站出来说话,还表示希望能和木夏合公平地单独较量,这份勇气又令她对他稍微改观了一点。
……
达思齐却早就认出了季秋辞。
毕竟这个少女当时带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他此前未曾见过气质如此独特的少女,光是站在那里就隐隐能够能‘闻’到她身上的墨香。
尤其看着她一人与数位老师辩驳,却依旧侃侃而谈的大方姿态,他确信这个女人一定和他一样,很爱读书。
他曾愤怒地以为她是那种从事特殊职业的女性,否则无法想象她怎么会与那个庸俗不堪的钱胜天扯上关系。
但见这女孩儿跟木夏合之间的互动,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搞错了什么。
如若换一个场合,他大概会去跟她聊一聊。
但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走向木夏合,对他伸出一只手,说道:“你叫木夏合对吗?我是达思齐。我承认你有两把刷子,所以这次我要跟你认真比一比。”
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木夏合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露出一贯的和善微笑握住对方的手,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谦虚:“好,那我这次也认真一点吧。”
听到这话,达思齐挑了挑眉,兴奋地笑了。
季秋辞则侧目看了夏合一眼。
……
木夏合总体上是一个很谦虚、也不爱斗争的孩子,他很少在话语中表现出这种对抗性。
达思齐只当这是同龄人正常的脾气,没多想。季秋辞却能察觉到,这次少年应该是真的很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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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被人举报舞弊》可能听上去是个不错的爆点,但其实除了能让人在茶余饭后唾骂两句‘这社会真?黑’以外,也无法留在任何人的记忆中。
可《两个年轻人意气之争,卫冕冠军为被举报人争取机会,公平加赛》这听起来就更像是一桩美谈。尤其是这话题无形中把达家公子的形象给抬得又高又正。
钱家收了达家的人情礼,这次舆论配合怎么说也算是有诚意了,希望那位神通广大的达夫人能够满意吧。
钱胜天这么想着。
随后他将视线移到了转播室内的大屏幕上,在那里,加赛正式开始。
……
因为是临时出题,此刻自然不会再是之前‘归处’这种文艺主题,加之时间限制在60分钟之内,经过了短暂商议,组委会决定取消命题创作。
工作人员从后台推来了一组临时静物,那种美术生看着就有点麻木的常见物品:木椅、玻璃瓶、白布,以及一盆估计是从某件办公室顺来的绿植。
非常普通的主题,在常见不过的静物素描。
顿时有些不买账的观众站起来嚷嚷,甚至还有人叫着“让那小子旁边的漂亮姑娘当模特来比赛呀!”这种同时引起了反对谩骂和大声附和的话。
达思齐皱着眉头看向观众席,厌恶地想着,都是些俗不可耐的俗物。
他是很满意这个新主题的。
因为六十分钟,同样的静物,同样的画纸。没人提前知道内容,他也不需要和其他人搞什么‘组队’。
此时此刻,只剩下画画这一件事。
‘这样很好。’他心想着。
‘这样就能证明,我是最强的。’
……
木夏合坐在位置上,开始给画纸边缘贴胶带。他的动作慢条斯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熟悉他的季秋辞很清楚,此刻少年的心中并不如他表现的一般平静。
对于木夏合最根本的人格而言,‘冠军’头衔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他天性就不执着于争这种虚名。
可对于‘希望迎娶季家大小姐的木夏合’而言,这个‘冠军’头衔却非常重要。这就像口袋怪兽里的道馆徽章、或者说打开通路必须支付的特殊货币。
现在有一些人不光想要暗箱操作,阻止他获得这枚徽章,还使用了肮脏的手段意图让他背上‘贿赂者’的耻辱印记。
这等于说幕后黑手不光要他输掉这场比赛,还要将他的前路也一并阻断——背上这个黑历史,他之后的所有成就都会大打折扣。
这在实质上,等于是剥夺了他与季秋辞正当在一起的可能性。
所以他此刻的心中当然翻腾着激烈的情绪。
他这一次不光必须要赢,还要赢得让所有人无话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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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很清楚大多数人对绘画过程没那么关心,所以一直在与场间观众互动,并很流畅地将广告台词插入各种有趣的小故事中。
同时还不忘提醒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可以通过发送短信到XXXXXXXX来为自己支持的选手投出宝贵一票,或发表自己对赛事进程的看法与评论,而观众投票最终会以千分之一折算为选手的最终加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想要为这个热闹的暑假再添一把火吗?那就赶快拿起你的手机!
在把所有赞助商的广告台词又念了一遍后,主持人想起了另一个被交代过的重要任务——他带着摄像机来到了达思齐的身后。
开始不遗余力地夸奖起对方,虽然刚打完草稿开始刻画,但一眼就能看出型抓得真准云云。
而当他更进一步想要带着摄影师靠拢了拍摄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镜头!
达思齐那张凶巴巴的脸顿时占满了整个屏幕,他眉头紧皱,满脸不耐烦地对着主持人说道:“不要来妨碍我!”
说罢,便用力一推摄像机,画面顿时一整天旋地转!
……
达思齐感觉无奈至极,这些无聊的俗人以为自己在干嘛?!
他此刻正在与自己生平遇到的最强对手单挑,他必须全神贯注全力以赴才行。但这些完全不懂艺术的俗物却在比赛过程中跑来打扰自己,愚不可及!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准备重新进入被打断了的心流之中。
可这时,他又听到了被赶走的主持人在那位木夏合的身后发出了惊呼,随即开始夸张地大喊大叫!
他额头的青筋一下冒了出来,他正准备站起来怒吼一声‘适可而止’时,他瞥见了一旁木夏合的画布。
然后...“噼啪”一声,他手中的铅笔因为自己用力过猛而被折断了,差点戳破画纸!
但他无暇顾及这点,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木夏合的画布,眼睛甚至冒出了血丝...
……
当被赶走的主持人带着摄影师开始拍摄隔壁木夏合的画布后,他起初尴尬地发现,自己怎么好像看不懂这孩子在干嘛。
首先他没有像达思齐一样开始勾型,而是在画布中画了几条相互垂直的直线。
能成为美术比赛的主持人,他还是具备一定基础知识和素养的。作画从构图打型到调整细化,即便他不会,但主持了如此多文艺相关比赛,他至少能看得明白许多东西,也能跟真正一窍不通的观众解释一二。
他大概能理解这是用来辅助抓型的定位线,但怎么看......他的型都跟面前的静物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本来应该是玻璃瓶的位置,怎么是树叶?
这白布的走向怎么看都不太对啊,是不是错了?
还有这椅子,怎么连方向都歪的?
与他一同感到疑惑的,还有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们。
“这小孩儿在乱画什么?”
“说明他根本不会画呀,所以之前能画得好,单纯是贿赂了评委提前拿到题目嘛。”
“我就知道...”
……
疑惑和质疑不绝于耳。
季秋辞听着,心情非常的不快。
虽然她第一时间也没看明白夏合在干嘛,但她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男孩儿的水平,所以她依旧耐心地仔细观察。
只看了一小会儿,她就看明白了。
在那一刻,她的心情是复杂的。
季家大小姐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但唯独‘画’这一项,即便她的画技在同龄人中也是足以登堂入室的,可她已经很久不曾练习和精进了。
只因为她身旁的那个男孩儿,令她无法继续。
季秋辞是个极为好强的人。她可以接受自己输给厉害的人,却无法忍受自己永远在某个领域一直都比不过某人,即便对方是自己的恋人。
她也曾经不服气地尝试过许多努力,但在美术这件事情上,她终究有些不甘但无奈地接受了现实,自己真的没有办法胜过木夏合——她又不会允许他放水。
因而她是最清楚自己男孩儿实力的。
可直到此刻,她才感慨地意识到,原来他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
随着木夏合画布上的内容越来越清晰,场间的质疑声渐渐低落。
因为有些人逐渐看出其中门道和玄机了,但一时不敢确定,所以还在继续观察。
……
评委台上,秦树人老爷子此刻独自一人坐在主座上。
他身旁空无一人,连他儿子秦参也没在旁边。那些人似乎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所以干脆躲起来不见了。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腰背要比之前更佝偻了。
可他的眼神却很平静。
他很清楚自己儿子这些年来的痛苦与挣扎,一如他自己的不甘和遗憾。所以他并不怪儿子‘大义灭亲’的举动,尽管多少还是有些痛心,可他也没忘记自己做这么多,终究还是为了给儿子谋出路和未来。
所以当那份举报信送来的时候,他其实是释然的。因为,至少,处在风口浪尖决定胜负扭转的那个人,不再他了。
唯独有些对不起小木...
然而他看到屏幕上直播了此时木夏合的画布,他的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随后在一阵激烈的咳嗽声后,他突然开始大笑!
他笑得特别用力,以至于又把自己给呛到,后来变成了痛苦的咳嗽声。
可他皱巴巴的脸依旧笑开了花。
达夫人在棋盘上,毫不费力地使了三道手段,便设下了一个通常情况下难解的死局。
可她却漏算了两件事情:
一是她忽略了自己儿子的自尊心。
二是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赛场上,能遇到年纪轻轻就练就如此技艺的孩子。
秦树人只看了那画布一秒,当观众们还在谩骂质疑时,他就看明白了。
木夏合在上下颠倒地画!!!
那些奇怪的辅助线和看不懂的走向,是因为他在使用一种反直觉的抓型技巧。
这当然是毫不掩饰的炫技,也是不给对手留下情面的纯粹实力展示。
十几来岁的年轻人虽离‘法’依旧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可在纯粹的‘术’之上,国内恐怕已经很难找到与能与他比肩的同龄人了。
……
当意识到夏合是在倒着画的时候,场间一边哗然。
节目组开始受到无数的短信,许多电视观众也纷纷发来吐槽——只可惜现在还没有后世的弹幕网站问世,必须依靠主持人随机抽选评论朗读。
有人批评夏合哗众取宠的。
也有人质疑这样画出来真的能看吗?
当然也有更多表示很精彩,开了眼的评论。
但不管怎么样,钱家叔叔看着蹭蹭上涨的收视率,笑得合不拢嘴。
……
达思齐很后悔自己看了眼木夏合的画布。
他当然能看出来他在干嘛。
也正因此他觉得自己此刻已经快要道心破碎。
但无暇细想,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他现在只能够,也只应该专注于自己的画上。
他那张天生严肃的脸,此刻看起来越发的怒意盎然。
……
……
一个小时转眼间便结束了。
眼看着工作人员上台验收两位选手的作品,场间渐渐安静。
而当木夏合那副备受瞩目的‘倒画素面’被转了一圈摆正后...场间瞬间爆发出了激烈的讨论声!
即便在外行人的严重来看,这幅画在型准和材质的表达方面都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
达思齐看着自己倾尽全力的作品与木夏合的摆在一起时,他闭上了眼睛。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今天,或许是他人生中影响最深远、也最难忘的一天。
……
木夏合相对而言平静许多。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台下的季秋辞,轻轻微笑了一下。
看着他阳光的笑容,季家大小姐面色微红,但这次她没有再害羞地移开视线,而是静静地回望着这个令她骄傲的男孩儿。
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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